双猫记
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在白马镇的东南面,一条巷子的最深处,有一座独门独户的院子。院门前种了两颗梧桐树,肥大的梧桐树枝现在已经完全合在一起,就像两把合拢的伞盖,阳光照下来投下一块阴影,曾经有许多老人在这里
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在白马镇的东南面,一条巷子的最深处,有一座独门独户的院子。院门前种了两颗梧桐树,肥大的梧桐树枝现在已经完全合在一起,就像两把合拢的伞盖,阳光照下来投下一块阴影,曾经有许多老人在这里乘凉,现在没有了;门前还有两座石狮子,现在只剩下一只,倒在一边,周围生满了杂草,另一只不知道哪里去了;沉重院门上的血色红漆掉干净了,灰白色的木头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虫蛀的洞,下雨天能够闻到一股浓浓的霉味;门上的春联有几年没有换了,只有一对破旧的门神贴在上面,了无生气。这就是陈先生的住宅。十多年前,这一处的独门独院很多,老人也很多,到了现在,这样的老房子大都破旧不堪,很多老人也都挂到墙上去了,年轻的后辈们又都不愿意住这种阴暗潮湿的大院子,因此都搬出去。现在只剩下陈先生还住在这里,然而院子的门却从来没打开过,偶尔有路过的人听到沉闷的院子里传出几声凄厉的猫叫,便马上埋下头快步走开了。如果没有算错的话,陈先生现在应该七十多岁了。陈先生年轻的时候在白马小学当老师,科目却没有限制,总之是有一阵是教数学,又有一阵是教语文,还有一阵却是教国画。当然这都是些陈旧不堪的往事,不值得提及。院子的围墙是用青色的石板砖垒起来的,上面是一些规规矩矩的几何形的墙洞,如果你踮起脚跟也许还能看到陈老先生在院子里乘凉,一群猫围在陈老先生旁边,懒懒地挨着陈老先生的腿蹭来蹭去。只是前些年,陈老先生在围墙底下种了一排爬山虎,现在全部爬在围墙上,将原先的几何形门洞堵得严严实实。围墙上面也没有为了防止别人攀爬而故意镶嵌的铁钉和玻璃片,因此虽然这一带少有人家,然而那些调皮的捣蛋鬼仍然偶尔光顾陈先生的院子,他们骑在围墙上,一边将爬在围墙上的爬山虎打成稀烂,一边掏出口袋里的弹弓射击那些在院子里玩耍的猫。每当这个时候,陈先生都会一瘸一拐地跑出来,手里抓着拐杖气急败坏地想要将那些骑在围墙上的捣蛋鬼桶下来。但那些捣蛋鬼在陈先生追到围墙跟下时,就会恰合时宜地从围墙上跳下去,嘴里一边骂着一边欢快地朝远处跑去。只留下陈先生气喘吁吁地撑在围墙上,怒气难消地对着围墙外面骂,你们这群天杀的小王八蛋。
陈先生的猫几乎全部是被人遗弃的流浪猫,有的被打折了腿,还有的被那些可恶的捣蛋鬼拿弹弓打瞎了眼睛,但更多得还是那些一出生没几天就被主人遗弃在街头的小猫崽。刚出生的小猫还蒙着眼,他们一路战战兢兢朝前爬,一路拼命凄惨地叫着,歪歪斜斜地趟过地上的污水,一不小心被路上的行人一脚踢开去,小猫在污水地上翻几个滚,身上便满是污泥,活像一只长了毛的煤球。如果陈先生碰到了,就一把将它们揽在怀里抱回去。现在陈先生已经收养了几十只这样的流浪猫了,它们现在都长得肥大而臃肿,在陈先生的院子里懒懒地晒着太阳。除了一只硕大的黑猫,被抱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等到陈先生将它慢慢治疗调息过来后,它又跳过围墙逃到别处去了。陈先生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孤傲的好猫,毛色黝黑乌亮,四肢强壮有力,然而眼睛却始终透着一股深邃的忧伤和神秘。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陈老先生躺在那张破旧的摇椅上,都仅仅只是为了怀恋那只神秘的大黑猫。但那只大黑猫却并没有再次出现过。
像往常一样,陈先生在画国画之前,总是先躺在庭院里的摇椅上小憩一会儿,而那些猫也都闲散在院子里,年老的猫都嗜睡,臃肿肥大的身子起起伏伏,呼噜声一阵接一阵,这让陈先生心里很舒坦。院子里高大的梧桐树树皮皲裂开来掉得一干二净,树干上全是猫的挠痕,一条一条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破旧的小鱼网。前面说过,陈先生从前教过国画,虫鱼鸟兽什么都教,现在不教了,也仍然画,却单单只画猫。陈先生的画也与别人画的不同,他不喜欢画那些憨态可掬活灵活现的猫。陈先生笔下的猫大都患有残疾,它们神色惨淡而凄凉,一只断腿悬在空中,转过头来,用凄厉的眼睛看着你;而瞎眼的老猫则是拖着肥大臃肿的身子,无力地蜷在一起,瞎眼上面结了一大块黑色的疤,另一只眼睛惶恐地看着前方。陈先生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这样画,就好像有一股无法控制的灵感,不知不觉就迫使你这样画上去了。其实有好多事情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比如他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了,却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无缘无故就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了。还有那些像自己一样卑微的生命,来的时候纯洁无暇,等到了人世上走一遭后,便百病缠身痛苦不堪,这些都是陈先生自己无法控制的,有时候陈先生想,既然无法控制就索性不去想他罢,然而不管怎么样,心中依然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沉痛感。
陈先生躺在摇椅上,两脚微微蹬地,摇椅便吱悠吱悠地摇起来。陈先生躺在摇椅上的时候,手里拿着蒲扇,偶尔扑打两下驱赶那些讨厌的蚊虫;旁边的石桌上摆一壶茶,却并没有放茶叶,大概是忘记放了;还有一个破旧的收音机,这是陈先生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的娱乐活动,不听京剧却喜欢听昆曲,昆曲是吴音唱腔,听起来绵延旖旎,很适合小憩的时候来一段。因此陈先生很快就打起了瞌睡,睡梦中陈先生偶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起初他以为是那些猫在刨门,没有在意。然而敲门声并没有断,他眯起眼朝院子的大门瞧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猫的踪影。——“咚咚咚。”陈先生听清了,确实是敲门声。然而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呢?陈先生觉得奇怪,自己向来就和邻居没有来往,况且没有必要,陈先生一般都不会出门的,那么会是谁呢?这时候门外传来几声小孩的声音。陈先生抓住一旁的拐杖,从摇椅上爬起来。心想,那些小王八蛋又来了,他握了握手中的拐杖,如果那些小王八蛋胆敢爬到围墙上去,他就将他们一把捅下来,他要给那些小王八蛋们一点颜色看看。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小王八蛋并没有爬到围墙上去,仍然只是敲门。陈先生觉得奇怪,这些小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但不管了,反正只是几个小孩,干不了多大的事。陈先生费力地将门上的木栓取下来,门吱呀一声开了,上面扬下来一阵发着霉味的灰尘。
什么鬼东西。门打开的时候,陈先生看到两个小孩站在门外,他们正一边退后一边用手呼扇着门上降下来的灰尘,一边厌恶地说。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陈先生握紧了手中的拐杖,余怒未消地说。两个小孩并没有领会陈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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