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彼岸
我本是无意针对于他的。只不过见解不同,治道相悖,我虽欣赏他的才学,但最后也只能落得个拔剑相向的结局。子瞻,自然是不可多得的才士,加冠之年便为高官,为人正直豪迈,讲究风节,在朝中也是好评不断。也正是因此
我本是无意针对于他的。只不过见解不同,治道相悖,我虽欣赏他的才学,但最后也只能落得个拔剑相向的结局。
子瞻,自然是不可多得的才士,加冠之年便为高官,为人正直豪迈,讲究风节,在朝中也是好评不断。
也正是因此,我才会在他对变法持反对意见之时甚为讶然。他本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但此次竟如此执着,也是我所不明的。
熙宁三年,我职任中书门下平章事,官位如同宰相。变法一事进行得尤为顺利,我欣慰不已。实则在治平四年神宗即位将我从江宁知府提拔至朝中官员之时,这般景况便早已注定。子瞻等人遭受的抨击颇大,最终导致贬谪州县,远走他乡。
那日午后,我同其他官员站在城门口送子瞻离都。“远调”二字要比奚落来的严重,随从的人数屈指可数,那景象实在凄然。
子瞻翻身而上,马背上的身影萧条落寞,脊骨却挺得直直的,头高昂,双眸悠远淡然,波澜不惊。城门缓缓打开,一抹暮阳的光华倾袭而来,甚是刺目。马蹄声渐起,所过之处扬起一抹浮尘,影影绰绰,映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愈发变得朦胧。残阳梢头,徒留衰鸦盘旋。
诚然,即是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所做的有何纰漏。法制更替本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维新并不贻误国事。
次日早朝之前便有同僚走来向我道贺,而我仅是勉强一笑,心头滋味万千,不知是喜是悲。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子瞻的气节,令人望之不及。
但好景不长,许是因为心急,事情反而与我本心之意背道而驰。地方府吏阳奉阴违,迫害百姓,致使祸乱四起,天生凶兆,一时间民怨频频,难以镇压。
神宗对此事也尤为爱莫能助,毕竟是众谤群疑,哀声不绝,在这人言可畏之际,我选择罢相离京。虽于熙宁八年被重启,但也是名存实亡,而最终在次年十月二次罢相,重回江宁任知府一职。
此后,我只身游历山河,寄情风景,心中却是一片黯然,苦悲独尝。继而,我又于漳州偶遇子瞻,他须发皆白,已过花甲。
而我,亦然。
他对我似乎并无芥蒂之心,反之,相待之道还颇为热情,竟邀我还家同饮。
此时,我是受宠若惊了。
子瞻的住处不大,却好似人间仙境。而且同饮者不止我一个,房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来者皆为四境才士,席间觥筹交错,或抚琴吟诵,安然自得;或击盏附和,喃喃耳语。
相比之下,我之前所过的日子,也只能用“纠结”二字来概括了。子瞻这种乐天的心态是我所不能比拟的。
俄顷宴尽,众人皆大醉,互相枕藉,夜色亦已深。我起身欲走,子瞻便批了件外衣匆匆跟上,直至到了门口才止步。
道别之后,我迈步前行,却又忍不住回首相顾。子瞻站在门前,微薄的月色洒满了他削瘦的身子。他目光灼灼,眼底似有复杂的情感在翻腾着,斑白的鬓发随风轻摆,荡出一圈涟漪。遥想当年他非凡英姿及不羁性情,而今却也全都没了锋芒,直教人感慨万千。
我疾行几步便想逃去,虽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我与他毕竟是境况不同。
“介甫,”他轻声叫住我,苍老的嗓音却透出几分少年人的轻狂,“我这地方虽小,若要容下一个你,亦已足矣。再来之时,莫要如此次不尽兴,谨记。”
我怔了怔,而后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
往事不堪回首,却也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至今我才醒悟——原本费尽心思想要忘记的事情,此刻竟真的,就这么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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