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又一尺高了
傍晚,我挎着花布书包向村东头的家走去,路旁是绿莹莹的麦地,麦子已有一尺高了。路看起来更象蔓延在麦丛中的一条牛肠子。篱笆门咯吱一声被我推开了,母亲王秀正在灶房烧火做饭,穿过灶门时我发现母亲的脸被火光映地
傍晚,我挎着花布书包向村东头的家走去,路旁是绿莹莹的麦地,麦子已有一尺高了。路看起来更象蔓延在麦丛中的一条牛肠子。篱笆门咯吱一声被我推开了,母亲王秀正在灶房烧火做饭,穿过灶门时我发现母亲的脸被火光映地红红的,像滑落西山火红的夕阳。灶房里传出霹雳啪喇的火的怒吼声。母亲大概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喊了一句:“小敏,把菜切了,不用洗了。”
“虎子呢?”我说
她说:“谁知道他死那去了。”
我再问下去,跑去切我的菜。
夕阳的脑瓜子整个垂到西山时,我听到叮叮当当响亮的马铃声,知道是父亲周长牵着大白马回来了。
借用暗淡的灯光我看到父亲站在马厩旁给大白马饮水,听到大白马咴咴的叫声。
母亲王秀摆好了碗筷喊了一声:“他爹,吃饭。”父亲转身来到桌前。
这时虎子拎着一根磨得光亮的木枪回来了,他的头发紧贴着脑袋,我知道他又跑去和他的战友搞突击了。他用木枪捅我的后背说:“举起手来。”之后听到一声狂笑笑。
父亲黝黑粗糙的右手拣起一个碗口一般大的馒头,盛了半碗刚炒熟的大白菜,蹲在北房的房檐下一口馒头一口白菜大口大口地吃着,瘦高的身躯顿时缩了一大半,像个秋收的大东瓜似的。
父亲抬起头跟母亲说:“麦子又一尺高了,该往麦沟里点棉花种了。”
母亲“恩”了一声随后向父亲说到:“家里没机器怎么点啊?”父亲说:“没机器就人点。”说完往嘴里使劲塞了一大口白菜。母亲应承到:“人点,咱俩要到啥时侯才能点完,有两块地现在有要喷农药了,那弄得过来。”
“那敏子就别去上课了”父亲说道
我瞅了父亲一眼说:“明天我要期中考试。”
父亲提了嗓门说:“考试能当饭吃,考试能当水喝,一天到晚瞎胡闹。”
“小敏,明天帮你爹一天忙吧。”母亲斜了我一眼说
我不再说话,说了也没用。
周小虎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冲我龇牙,扮了一个鬼脸拿起他的光亮的木枪一溜烟消失在篱笆门外,母亲大声的喊了句:“饭都没吃完,又上那啊你,给我回来。”说完气冲冲地端着碗稀米粥,又冲我说:“家里能干活的人少,你就委屈委屈吧,女孩上学没啥子大用。女孩子最好就是大了找个好人家,比啥都强。”说完唏溜唏溜喝起了她的稀米粥。
母亲从来不向我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今天要告诉我这些,我的心像多了块硬邦邦的砖块,堵得我传不过气。骤然我感到有股像冰一样的液体侵入我的唇沿我尝到那味道咸咸涩涩的。
父亲在吃完饭后给了我最后一句话:“明天咱仨一块去,五点起床。”
之后,父亲不再理会我。
我突然从梦中醒来,有种声音钻进我的心里。起身走到门口,一切如故,清冷而平静。
树叉上悬挂的那伦沧白的月牙,散着微微的白光,可院子还是漆黑一团。我猛然想起一个刚刚那个声音——“咴咴”,我去了马厩,马厩旁弥漫淡淡的青草味腥腥的马粪味。大白马的身体在黑夜里如同一块白玉,十分耀眼。大白马啪啪地甩甩着尾巴,前蹄咔咔地磕着地面,发出咴咴的声音。我添了些青草给大白马,沙沙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幕中。
这时虎子从门外偷偷的遛进了院子,他蹑手蹑脚来到我身旁时我被吓了一跳,瞅见是我嘻嘻地笑着,他说:“周小敏,你做鬼呢,跑来这干啥?”又用他的木枪捅我的后背。
我说:“给马添料。”
“你有钱吗?”他说
我说:“有点,不过是攒的买书钱。”
“你把钱借给我吧。”他说
我说:“不行,明年我就要升初中,钱要留着上学用。”
周小虎有些生气,他说:“你不给我用,我把这事告诉娘,说是你偷的。”
我甩起左腿就给了他一脚,谁叫我13岁,他8岁,谁叫他又比我矮一头呢。我说:“你说,我揍扁你。”
他斜倒在地上,抓起袖子抿了一把鼻涕“嘿嘿”地笑着。
“不疼,气死你,我不疼”说道。
北厢房的灯亮了,父母被我和虎子的吵闹声惊醒,母亲王秀扯着嗓门喊:
“两个小崽子,再不睡觉就把腿给你们打折。”
周小虎拍拍那身墨绿的军装上的灰土跟我说:“我明天不想去上课,练武术去。”
周小虎喜欢穿绿色的军装服,他一直觉得穿上军装就成了真正的军人,神气的很。他学武术是为了做那帮孩子的头头,谁不听话就揍谁,可他没钱交武术院的学费。
武术馆是一个河南人在镇上开的,练的是少林寺绝门武功,他自称。
我们不再争吵,院子恢复了宁静。
早上醒来时,周小虎横着身子熟睡着。母亲攥着大个的竹扫帚清扫院落,我听到沙沙的声音,看到窗外弥漫着被扬起的尘土。我告诉母亲要到学校请个假,母亲嘱咐我早些回来,不要耽误了点棉花种的时间。
我是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去的。
在学校门口我碰到了正在吃糖果的刘小妹,刘小妹是一年级语文老师刘长城的女儿,和我一个班,喜欢吃糖果特别是在学校里,偶尔会分给我一两块。
她大老远就喊:“周小敏,你怎么这么早啊。”
“我是来找老师请假的。”我说道
她惊讶地望着我说:“请假,今天考试耶,听说是选考,挑选优秀的考生到县里比赛。”
这些我并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但高兴和悲伤依旧没有存于我的心里,似乎考试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来缥缈。
我并没有等到班主任只是嘱咐刘小妹帮我向老师说一声,当我蹬上自行车时
“周小敏你可是三好学生,这次你一定能入选,放弃了可别后悔。”刘小妹望我离去的背影说道。
我回头给了她一个笑脸后,凄然离去。
父亲母亲和我足足点了三天的棉花种。
地是种完了,可周小虎却在第三天的傍晚失踪了。
周小虎的老师刘长城跑到我家说:“你儿子周小虎带着班里几个学生出去疯跑,从早晨一直到下午放学,其他几个倒是回学校了,可偏偏不见周小虎的影子,你赶紧出去看看吧。”
周小虎很少在家。吃饭和睡觉时可以瞧见人,其他时候休想,除非他想找你。
父亲起初并没有在意。可到了吃饭时,周小虎并没有回家啃馒头,父亲周长终于沉不住气了。
父亲母亲和我分头开始寻找周小虎的身影。
父亲向东,前方是相公庙;母亲向西,前方是常绿河;我向北,前方是坟塔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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