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邻居
邹德才是我家邻居。他每天早晨出门以前,肯定忘不了必做的两件事:把洗过的毛巾围在脖子上,然后,兜里揣上一只笔和一个小本子。不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出去做生意用来记帐。邹德才是个天才-写诗的天才。这我知道,
邹德才是我家邻居。他每天早晨出门以前,肯定忘不了必做的两件事:把洗过的毛巾围在脖子上,然后,兜里揣上一只笔和一个小本子。不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出去做生意用来记帐。邹德才是个天才-写诗的天才。这我知道,只要闲下来,笔在本子上,就一会工夫,一首朦胧诗出稿了。邻居们都夸他是个文化人,没当作家浪费人才了。他曾在全县诗歌大会上取过二等奖。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写,就连文化界的作家都称赞他写的好。写诗是邹德才的兴趣和爱好。寒暑假期间,邻居家的孩子都想和他学写诗。这就免不了要麻烦邹德才帮忙了。如果他闲着,会耐心地教他们的。要是正忙着,就顾不上了。他才会冲孩子们笑笑,一脸不好意思,说:“回头我再教你们。”
邹德才是个修理自行车的。在我县七中大门前摆个小摊,很不容易。冬天手脚冻得裂口子,干活一碰就出血。春秋刮大风,脸被风吹得没了水份,整个人干瘪褐黑象刚出土的木乃伊。到了夏天,烈日当头,邹德才一天不知要出多少汗。把毛巾搭在肩上,是为了擦汗方便。修了一辆车,满头的汗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怎么办?顺手从肩上取下毛巾,往额头上抹一下,往脸上抹一下就行了,不影响修车。要是把毛巾放在别处,就比较麻烦了,费时间。费时间是小事,影响收入是大事。
邹德才是每天都到七中大门前修车。学生送来出了毛病的自行车,一辆一辆修好。每天都是一头一头的汗。一天下来,毛巾就变黄了,而且有了酸味。冬天还好些,酸味不重。夏天就难闻了。所以,毛巾是要天天洗的,不洗不行啊。
邹德才这么辛苦,收入怎样呢?不用问,看看钱秀的脸色就知道了。钱秀是邹德才的老婆。邹德才回到家里,把一天的收入交给钱秀。钱秀勾起脑袋数一遍,要是超过三十块呢,钱秀就会笑,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要是不到三十块呢,钱秀的脸色就阴了,有时能阴到乌云密布的程度。也不是钱秀特爱钱,是家里确实需要钱。儿子正上大学呢,花销大得让人心惊肉跳。钱秀心里不舒畅,就给邹德才脸色看。一个家庭妇女,能有什么修养呢?整天骂吵不停,我常常能听见,邻居们说:“血鼻子没法治,就这样了。”
这半年多,钱秀一次也没笑过,整天都阴着一张脸。不是邹德才不卖力,绝对不是。活儿并不见少,只是物价上涨,修车的钱不涨。学生你要是要多了,他就不修走人。没办法,修车的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价格不能长,长了学生就不用你修。你不干?好啊,修车的到处都是。将就着干吧,有活就好。没活,歇会写写诗。正好今天下雪,路上积满雪水,学生修车的很少。邹德才心中暗想,回家钱秀不给好眼看。哎!这一辈子,活得真不容易,怨谁呢?都是自己赶的年代不好。
对了,就写一首《我所赶上的年代》:
出生就挨饿,
上学就罢课,
毕业就下乡。
回城没工作,
修理自行车。
混饭青春过,
家穷叮当响,
对象黄数个。
三十那一年,
找个二手货。
认钱不认人,
对我没疼热。
回家看兜瘪,
水都不给喝。
邹得才写到这,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想今天没挣到钱,回家就得面对钱秀那张万年不乐的脸。不写了,让她翻出来看见,不把我赶出家门也得把我撕成碎片。不写了,说啥也不往下写了,别自找没趣了。如果钱秀仅仅是脸色难看一点也就罢了,邹德才是不会跟她计较的。可恨的是,钱秀竟然不跟他一起睡了。钱秀搬到儿子的房间里,一个人睡。邹德才本想说她两句,又一想,算了。谁知道,这一分开,就是半年多。邹德才有时忍耐不住,半夜钻进钱秀的被窝,却被钱秀一脚踹开了。钱秀说:“拿钱来。”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邹德才气恼地想。
邹德才终于盼到了运转的那一天。一大早就有人雇佣他了。整整一上午,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脖子上的毛巾又湿透了,拿下来一拧,哗哗的。下午也是这样,也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脖子上的毛巾又湿透了,拿下来一拧,又是哗哗的。原来,县里有个卖自行车大户,名叫张二宝的,今天进了一车货,正愁新到的自行车没人装,在到处雇人,走到七中门前,一眼看见了邹得才。上前问他想不想干这活,邹德才跟他讨了好半天的价,活就全包给邹德才了。这一车自行车安装完,张二宝也很大方,没按当时讲的价给钱,看邹德才活干的好,多给了点。说起来也应该这样。这是春天,外边下着雨加雪,谁好意思跟一个出大力的修车人计较呢?
黄昏的时候,邹德才收工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天赐泉浴池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还破例让搓澡工给他搓了搓身子。确实是破例了,太奢侈了。由于心情好,邹德才洗完澡又来到书店,买了几本古代诗集。
从书店出来,邹德才还是不想回家。他来到大庆饭店,要了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小葱拌豆腐,一海碗手擀面,半斤二锅头。有滋有味地吃,有滋有味地喝。嗨,这才叫舒服。邹德才在心里说:“妈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呢!”
邹德才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钱秀正在看电视。看样子,她早已吃过晚饭。听见门响,钱秀知道邹德才回来了。她没有抬头,眼睛继续盯着电视,一只手却向邹德才伸了过来。
邹德才知道钱秀的意思。钱秀每天都是这样,不说话,先伸出一只手,等邹德才把钱交到她的手上。
钱秀竟然没有问问邹德才吃饭了没有。这个娘们,太过分了。不过,邹德才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因为前年邹德才早就领教过了。那是前年春天的一天晚上,我和老公睡的正香,突然有人敲门,老公忙起来把门打开,一看是邹德才的儿子。他身上只穿条短裤,哭着来找我们去他家,说他爸妈打起来了,一个拿菜刀,一个拿绳子要上吊。我和老公忙着从3米高院墙跳过去,只见他俩像两只斗鸡,摆出死战到底的架势。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钱秀拉到我家,从她手里抢过上吊用的绳子,帮她擦去眼泪后,忙问她:“你们俩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打架还动刀,为啥呀?”她说:“邹德才晚上回来,没有如数把钱交给我,我从他袜子里又搜出两元,然后就骂他,藏钱干啥?没想到,他急了,从厨房拎起菜刀站在我面前,要砍我,我不活了……”我劝了好半天,她才不闹了。那天晚上,她在我家睡的,我老公在他家睡的。也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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