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
“12点28分到。”手机里郑虹通知他。现在,他们坐在机场贵宾室里。他们是唐家俊、郑虹,还有他。离12点28分还有35分,他已经坐不住,走来走去的,眼睛不时望着窗外。窗外,有一架飞机刚刚降落,另一架准备
“12点28分到。”手机里郑虹通知他。现在,他们坐在机场贵宾室里。他们是唐家俊、郑虹,还有他。
离12点28分还有35分,他已经坐不住,走来走去的,眼睛不时望着窗外。窗外,有一架飞机刚刚降落,另一架准备起飞,其余几架好像跟他们一样在等待。
他们等待的飞机仍然没有出现。他们问过机场方面,飞机不会晚点。
他突然发问:
“哪会不会提前?”
也许,贵宾厅这位年轻健康的女服务员,只把这当成了一个即兴的玩笑。她依然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礼貌地回答:
“应该也不会吧?!”
他们之间却互相交换了一个期盼的眼神。他追了一句:
“别应该不,快去!”
服务员答应着走出门,不知道问谁去了。
看着服务员用一种比平常节奏快的步子走出去,他心里得到些安慰。这真是位懂事的孩子,懂人的心。
他的目光一直跟踪到服务员消失,失去了目标,才转移回玻璃窗外的草坪。立冬了,树叶掉得更多了。
“怎么就中风了呢?”他再次叹惜地说。
“北京那些专家也不知怎么回事,治了大半年,还让她坐轮椅。”唐家俊又在埋怨。
“所以我劝她回来,到老李的医院来。老李,你们有把握吗?救护车到了吧?”
“早到了。”他选择后一个容易的问题回答,一边搓起两手。这是他不安时的表现。
她是大半年前中风的。一得到这个消息,他马上想飞北京,跟郑虹一道赶往探望,可因为第二天市委副书记赵天明要来他们医院,进行党支部创先争优工作的检查,就没能抽身。后来又有几次,他都因事走不开。这样一来二去的,大半年时间就过去了,快得像没有。郑虹倒三天两头跑北京,唐家俊也去过三四趟,只有他一趟也没去成。
这期间,他曾多次打电话给她,问她有什么需要,但每次都不是她本人接电话。在她住院期间,负责对外接待的她的妹妹告诉他,会把他的问候转告姐姐,并谢谢他的关心。
每次放下电话,他都怅然若失。郑虹、唐家俊帮不上忙也就罢了,他们是外行,可他是个医生,他不能原谅自己。郑虹宽慰他:
“北京的医疗水平比甜城高,给她治疗的医生哪个不是名家?”
他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她现在有最好的治疗资源。在北京,他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直到郑虹告诉他,她要转回故乡医院康复治疗,他才心中一喜,觉得机会来了。
转回故乡的医院,就是转到他的医院。在甜城,只有他这一家康复医院。他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但是,北京优良的医疗资源都没能帮助她重新站立,他们这个地方医院行吗?
从医几十年,每当面对疾病束手无策,每当看到病人不能康复,他都会产生生命的无助感,他觉得医学真是最无用的一门科学。他的助手劝慰他,要多想想那些治愈的病人。想到也有被治好的病人,他的眉头才松开一些,心里获得点儿安慰。是啊,毕竟被治愈的病人也不少啊。现在,她要来了,作为一位病人来了,他能治好她吗?
他不安地反复搓着双手,在贵宾厅里踱步。与郑虹、唐家俊相比,他在痛惜她之际,更多出一份责任。
“可惜啊,”唐家俊用大拇指摁住电视开关,关掉电视,“赵琴已经副厅了,听说开春会升正厅。这时候倒下,真不是时候,可惜呀!”
唐家俊是工行甜城分行行长,郑虹是甜城中学校长,他们三个都是赵琴的高中同学。他们三人虽然同处甜城,平时走动却不多。如果不是因为赵琴,他们一年也不会联系几次。可这大半年,他们联系频繁,联系的内容全跟赵琴有关。
“可惜啊!”唐家俊又叹息了一声。
他也觉得可惜,但他更可惜的是赵琴那么好的一副身板,怎么就跨掉了呢?
他记得读高一上学期时,赵琴扎着一根粗壮的长辫。她脸膛红扑扑的,眼睛忽闪忽闪地像一把不停开合的折扇。她上课腰板笔直,说是她父亲教导要站如松,坐如钟。他不懂什么坐如钟,看到她一节课从头到尾纹丝不动的样子,还真佩服,暗想他要有她那么“钟”,成绩肯定也能到全年级第一名去。
他上课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耍铅笔头。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把一支三寸多长的铅笔倒腾来倒腾去,倒得顺手时只见刀光剑影。倒得不顺手,笔会掉到课桌上。
笔与木头的撞击声常常打断老师讲课,老师会把注意力收回来,投到他身上说:
“李响同学,请你保持安静!”
这时,赵琴会在课桌下把右手掌悄悄摊开。她的右手掌气血充足,红红白白的像一只花心番薯。
他明白她的意思,乖乖地把笔交了出去。比较于老师的大声警告,他心甘情愿接受赵琴的静悄悄。他觉得这静悄悄里带着保护和信任。他不懂身为老师的老师,为什么就不能比作为一个学生的赵琴更懂他。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宁愿当赵琴的一名学生,特别是当他做不出数学题,准备不交作业,赵琴一遍遍为他讲解的时候,这种感受最强烈。
他经常走神,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老师讲着讲着,他就“跑”到其他地方去了。有时候是树上的一只麻雀,有时候是一只藏在山洞里的田鼠,有时候是书包里的一只弹弓,或者一把玻璃弹子。等他神游一番回来,老师的新课已经结束,开始课堂作业了。他多数不会做,赵琴就放下手里写了小一半的作业,先跟他讲解。
别以为赵琴给他讲题,他就不走神,最初他也走神。其实,他是想认真听赵琴讲完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他又“跑”了,跑到教室外面去了。
赵琴发现他“跑”了,就轻轻地“嗳,嗳”。这个“嗳”让他打个趔趄,把神又抽了回来。他集中精力盯住赵琴的草稿本(那是用整张白纸裁出来的小本子),看着赵琴的钢笔头移来移去。可只一会儿,赵琴的钢笔头又在眼前消失了,赵琴的声音也消失了,他的面前重新跑出来其他东西,要么是一只旋转的陀螺,要么是向日葵杆做成的一对高跷。他想着双脚踩在高跷上居高临下的模样,嘴角荡出一片笑意。
这种时候,赵琴较劲似地,一连声“嗳嗳”着,还用手推他,硬把他重新推回教室来……
他经常想起的还是那一次新学期分座位。
他记得那是一个阳光充足的秋日的上午。第一堂课上,班主任田老师叫全班56个同学分成AB两组排好队。他们在教室课桌间的走道上列队,每一队28人。他因为个头高,排在了A组倒数第二位上,与他对应的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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