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吵闹不休的闹钟，我叹了口气，还是起了床。
今天是第几个月了？太久了，都不记得了。
我对着镜子刷牙，满嘴的泡沫。忽然想到，曾经我们也是一起站在这方寸之间刷牙。
(一)
那时刷牙，我时常对着镜子龇牙咧嘴，里里外外，用牙刷发泄我深深的嫉妒。
是的，我嫉妒。你一口白白的牙，整齐好看，衬得我从小因吃糖而参差不齐的牙更显狼藉。
那时刷牙，我时常刷得满脸都是泡沫渣子，忽而瞥到一旁刷得斯文的你，霎时自我感觉从一个白雪公主降为乡野村姑。于是我狠狠地揪了你一把，用手使劲搅动你的牙刷柄。
好容易将你的脸也弄白了，我满意地撤手，继续刷牙，忽又想到，我们共用了一条牙膏，满嘴泡沫，仿若满嘴你的清香。
然后我的脸“腾”地红了。你连连追问我为什么脸红，我睁着眼睛凶巴巴地喊：“哪有！”
我怎么能告诉你，我由刷牙联想到你的吻了呢。
（二）
不过那都是从前了。
我对着洗漱台，一边想着。
我现在刷牙再也不那么粗鲁了，仿佛那几年的时光里，早已将我刷牙的力气耗尽。
——我再也不嫉妒你的牙白了，那你可不可以回来了？
我眼睛不经意瞄向洗漱台，另一只牙杯刚好攫住我的视线。
牙杯上那只猪茕茕孑立。
我当时问过你为什么买猪，你笑得一脸温柔。
——“这样就可以每天和一只猪亲吻了呀！”
我出奇地没有笑，而是一脸认真地问了你：
——“原来你竟是想每天与我亲吻么？”
（三）
想到这里，我不仅轻笑起来。可是为什么，眼睛里会有大滴大滴掉落的液体？
——我每天都与你亲吻，那你可不可以回来？
眼泪好像更大颗了。
牙杯里你的牙刷侧靠着，安静得说不出话。嗯，是它也想和你亲吻么？
我漱了口，顿了顿，又用力扯掉你牙刷上的一根毛。
——你答应的，在牙刷毛拔完之前回来，不要食言好不好？
我把牙杯摆放好，两只猪形牙杯紧靠在一起。我又让牙刷斜倚，靠成一个相互依偎的姿势。
——你说多像以前的你和我呀！
（四）
我捂了嘴，忽然盛满柔软的哀伤。
那一晚，我们都有听到电话那头她惊慌的语气。我看到瞬间惨白了脸的你。我承认，那一刻有些微微的醋意。
后来发生什么了呢？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我仍记得那一声刺耳的鸣笛。
就是那一声，将你推向了永远的黑暗。
——现在我不吃醋了，那你回来好不好？
我返回卧室，闻了闻你的侧脸，安静地躺在你的身边。
——你选择了沉睡，永远不再醒来。
我拔掉了你手上的输液管，刚吞下的一罐药开始作用，我努力地睁开眼睛。
——亲爱的，我要睡了。可是我要将你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
我也曾说过，在牙刷拔完之前，你若仍不醒来，那我便去找你。
你知道的，对待感情，我一向很主动。
（终）
想着，我闭上了眼睛，脑中浮现的是你的牙刷。
那儿早已荒芜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