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

仇人

皓华小说2026-06-28 09:33:17
他已非常富有,然而他活得越来越不快乐。他一直认为世间事都应礼尚往来:他请人吃饭,别人也必请他吃饭,他送人礼物,别人也必送他礼物,他伤害了人,别人也必来伤害他。他伤害了不少人,每有受害者来寻仇滋事,他的
他已非常富有,然而他活得越来越不快乐。他一直认为世间事都应礼尚往来:他请人吃饭,别人也必请他吃饭,他送人礼物,别人也必送他礼物,他伤害了人,别人也必来伤害他。他伤害了不少人,每有受害者来寻仇滋事,他的心就会安定一些,因为这是他心里的天道。然而有几个被他伤害过的人始终未曾露面,仇人的迟迟令他心慌,因为沉得住气的仇人实在是可怕的对手,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可能令他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他心慌得实在已受不了,他决定去找这些仇人,让他们报仇,做个了断。他实在不愿再过这种惶惶不安的日子。

仇人甲
年轻时,他用极“高明”的手段坑了朋友一大笔钱,坑得朋友哑口无言,遂而绝交。此后,他们居然再也没有会过面,他不知道这“朋友”如今怎样了,是不是正储心积虑谋划着怎么报复他?他决定出其不意,预先不通知直接造访,因为只有攻其不备,才能看到未经化妆的真相,甚至令对手乱了阵脚,这是他的人生经验之一。
他循着依稀的记忆,找到朋友的家,按响门铃。朋友初时未认出他,恍如隔世般朋友忽然醒悟:“这不是谁吗?稀客啊。快请进。”
他被意料之外的朋友的热情弄懵了,他思忖着朋友是不是早已安排了什么埋伏,就等他就范呢?
然而事情并非他想象那样,久经大场面,坑蒙拐骗心不跳的他居然有了惭愧的感觉。朋友不但没有任何报复他的情绪,反而感激他在事业起步时结结实实骗了朋友一回,自此朋友就多了个心眼,长了防人之心,因而变得精明强干事业有成。
他本已做好了短兵相接挨菜刀的准备,居然毫发无伤全身而退了。不过这总算一种了断,他的心安定了一些。

仇人乙
他白手起家,从一文不名到家财万贯,这其中他的前妻功不可没。然而就在事业稳固,春风得意时,他冷酷地抛弃前妻,与之离婚,携手新人。他本该给前妻一笔钱,然而前妻没要,但前妻有一个条件:女儿归她,与他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那时他喜于新人,竟答应了前妻的条件,真的不再过问前妻母女。
前妻直爽倔强,爱憎分明,多少个夜里他在噩梦里惊醒,他梦到前妻与他拼命,与他同归于尽,无论怎样防范,她若恨极,一心与他共赴黄泉,那么他死定了。大多时候,他是被前妻的性格吓醒的,一个火烈的女子,遇到天下女子最倒楣难堪的事,居然十几年按兵不动,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实在令他疑神疑鬼。他受不了再这样惶惶地活着,他要去找前妻母女,杀剐存留,听之任之。
女儿应该到了婚嫁年龄,他却十几年不闻不问,念及此,他的绝少有的惭愧情绪又涌了出来,无论如何他要见一面,冷漠、怨怒、奚落……无论前妻母女对他发作什么样的情绪,他都受之。
他没见到前妻,却见到了女儿,毕竟有几年的相处时光,女儿轻易认出了他,她却已认不得女儿,与印象中模糊的模样完全不同,女大果然十八变,他不禁感慨。女儿继承了前妻的直爽,女儿用“这位先生”称呼他,并直接告诉“这位先生”她母亲曾经的想法:一种,待女儿出嫁后,弄些要命的药与他同归于尽;一种,若有幸遇到一位真正可托终身的人,再嫁。他来访的时候,前妻正与女儿的“爸爸”环游世界。女儿给他最后的话是,请别来烦她们,她们活得很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觉,虽然百感交集成郁闷惭惶,但他的心毕竟安定了一些。他有点感激上天给前妻的善终而给了他解脱。

仇人丙
一次意外夺去了一对杰出夫妇的生命,那次意外却在他意料之中,而那对杰出夫妇在他意料之外,他没想过世上会有人在工作时间之外还去尽心自己的工作,所以那对杰出夫妇死于意外,他策划的意外,但他真的不知道那对杰出夫妇正在他安排意外的楼里研究图纸,那对夫妇正值妙龄,正要大展宏图,结果却死于非命。他通过律师给了那对杰出夫妇的儿子一笔钱。
那对夫妇是他见过的伉俪中般配、最优秀的——聪敏勤奋,和乐恩爱,因此他认为他们的儿子决不会是泛泛之辈,他明白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所以那对杰出夫妇的儿子一直是令他脱发的原因之一。他四处打听过那个令他不安的孩子,只得到一个信息,那孩子移民了。如今,孩子应该不是孩子了,应该到了他父母去逝时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华,“孩子”无论做什么,一定会很优秀、很出色,因为孩子父母的杰出实在令他难忘,而却是他间接谋杀了那对杰出的夫妇。因此“孩子”很可能正安排着令他身败名裂的杀招。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居然慢慢有了想过平淡日子的想法,然而他却始终无法摆脱过去的思维方式。所以他从未想过宽恕,他觉得世人跟他一样:有仇必报。
有消息传来,某天,“孩子”将为父母扫墓。他闻风而动,无论“孩子”出什么招,他都要做个了断,他发现,随着年纪的增大,他越来越忧虑以前行为的后果,寝食不安,日夜不安。
他在墓园见到了“孩子”,“孩子”果然深有其父母风范,和乐自信中透着冷静坚毅。他觉得他对“孩子”来说是陌生人,他突然出现本想出“孩子”意外,但“孩子”却着实出了他意外。“孩子”对他不仅知名知姓,甚至知晓他祖坟的经度纬度坐标。他偷偷流着冷汗。他获知,“孩子”本想对他采取极端的方式,然而“孩子”的导师,就是安排“孩子”移民的人,也是“孩子”父母的导师十几年来一直在用慈悲心开导“孩子”,最终“孩子”被劝服了,不再想报仇的事,专心在继承继续父母的事业中获得快乐。
他有点糊涂了,世人显然不都是活在他的逻辑里。世人居然有仇不报,他对自恃了大半生的生存哲学产生着动摇。

仇人某
他自认为最大的仇人,其实是他内心深处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居然都宽恕了他。这实在令他喜出望外,他乘喜追击,继续寻找仇人,让他们报仇。最应该报仇的人都已忘了他,都在自己的世界里精彩地生活着。其他他视为仇人的人也没多少跟他计较,即使计较,他的富有也能帮他摆平。他心里的仇人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天,他觉得应该没有了,他居然没有仇人了?!他忽然觉得他的心里居然又有了阳光的温暖,这种温暖原本只存在于他的微弱的儿时记忆中。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因为他慢慢觉得他已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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