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花事
下了公路,再前行几十米就是桃花园。阳春四月,正是桃花烂漫的季节,远远望去,眼前一片粉红,仿佛花的海洋。隐隐有香气袭来,却又不是桃花香,也不是任何人类的香精可以制造出的香气,醇香,自然。顺着蜿蜒的小路走
下了公路,再前行几十米就是桃花园。阳春四月,正是桃花烂漫的季节,远远望去,眼前一片粉红,仿佛花的海洋。隐隐有香气袭来,却又不是桃花香,也不是任何人类的香精可以制造出的香气,醇香,自然。顺着蜿蜒的小路走进桃花园,很快就被桃树桃花掩盖,同来的伙伴一瞬间就都消失了踪迹,只偶尔听到谈话声,呼喊声。放眼望去,左边是桃树,右边也是桃树,黑褐色的树干油亮亮的,枝节分明,这一片桃林显然栽种时间不是很长,主干还略显纤细,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它们用花的语言来表达春天里的心事。你看那每一株树干上,都顶着满树的桃花,整个园子里几千株,都集体策划好了一样,没有那一株显得落寞与孤单。思绪就在这一瞬间,飘忽到了黄药师的桃花岛,依稀可以看到黄蓉活跃的身影在不远处跳来跳去,衣袂飘飘,似真似幻……又仿佛眼前的桃树随时有可能被风吹着移动,将我困在里面,成为东邪家茶余饭后倚栏驻足的笑料。不知道金庸先生在写《射雕》的时候,是不是也邂逅了这么一片桃花,是不是也在桃花飘落的小径上迷蒙过,我猜会的,更有可能那弯弓射大雕的壮举,就是老先生关于桃花的一个梦。想到这的时候,我的嘴角泛起笑意——我更愿意接受这样的可能,那些战事,那些倾轧,不过是为了迷梦的点缀,这样,遥远的桃花岛上的桃花也更增添了我的向往。
桃树的栽种本来应该是很有秩序的,横竖成排。不守秩序的是桃树。它们很随意地将自己的手臂横空伸出去,高兴向那个方向就向哪个方向,高兴伸出多远就伸出多远。于是,很难在这里找到路了,你只能顺着桃树枝杈的缝隙向前走,很小心地拨开这枝,又害怕不小心碰了那支,任凭桃枝的边缘触碰着你的手你的脸,痒痒的,就这样穿行于桃林当中,心里也如这些桃树桃花一样,美美的。每一根枝上都均匀地分布着桃花。那些桃花密密层层地并排平铺着,不放过枝条的任何一点空隙。枝条也是纤细的,但很显然它愿意承载那么多桃花的重量,它依旧高挺着,不显疲惫,也不显厌倦。可能,为了这场盛事,它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力气,尽管在所有关注的目光中,它不过是配角,不过如它般在花海里坚挺着,却也显得很荣耀,这么说来,这花的盛事,其实也是枝的盛事了。
很难有机会看到这么多的花。我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它们了。在这么多铺天盖地的花海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世界静寂了,变小了,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花,只剩下花下痴痴迷迷的人。我盯着眼前的一株桃树,心思飘渺。这是一株很普通的桃树,起码在这偌大的桃花园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就因为我的注视吧,她显得更加明媚,更加妖娆。树上的花差不多都开了,正是鼎盛时期。那么多的花,一朵比一朵美丽,一朵比一朵丰盈,好像一株桃树就是一个舞台,正在上演的,是属于春天里最动人的时装秀。在斜伸出的一根不足十厘米枝条上,排列着七八朵桃花,都绽放着,开得有滋有味。那些花粗看是千篇一律的粉红色,细看才发现每一个花瓣都有颜色的渐变,花心是深红色,由里向外一点点变浅,到了花瓣边缘,几乎就是白色了,里面次第伸出的花蕊,也是颜色深浅不一,很是生动。于是不由得为这纤细的花儿们叫好,好一个懂得妆扮的清丽精灵,好一个淡妆雅致的红粉佳人!
目光及此,很容易就理解了“桃花运”一词贬义的由来。没错,桃花是美丽的,美得脱俗,美得让人向往。世间所有美丽的事物不是被人据为己有,就是遭人嫉妒。这么美丽的桃花,当然也不例外。不管是哪一个女子,都会渴望长成这样的一树桃花吧(去除桃花的贬义,只贪恋她的妩媚),唇红齿白,仪态端庄,不艳丽,不俗媚;哪一个男子不渴望拥有这样的佳人呢,“人面桃花相映红”,古人总是诗情画意,人面是美的,桃花也是美的,摇着纸扇,踱着碎步,拥这样一位美若桃花的佳人,徜徉于桃花丛中,纵使不是诗人,也应该可以吟出诗句来吧!一阵微风袭来,落英遍地。浅粉色的花瓣顺着脸颊飘落下来,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上的小草绿油油的,长得茁壮,“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正是这样的景致。花瓣才落下去,就被小草涌动着覆盖了,或者,他们在玩捉迷藏的游戏,无边绿意,一抹粉红,同样是生机勃勃的春天里最让人心旷神怡的景物,同样是最彰显春光的生命,怎么一个美字了得。
走过桃花林,是一大片油菜地。这才知道香气的由来,正是满山遍野的油菜花散发出来的。深吸一口气,花香沁人心脾,不觉心旷神怡。区别于桃花含蓄的粉红,这里是一片张扬的金黄。应该用到赏心悦目这个词吧,或者是用目不暇接比较恰当?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看过去让眼睛都清亮亮的了。那耀眼的金黄色,和着蓝天,和着远山,是怎样一幅图画啊!惊奇也好,叹服也罢,大自然是最神奇的画家,把大桶的油墨泼洒出来,这里一块,那里一块,鲜艳得不成体统,你以为这么多颜色是不可能放在一起的,可是,自然就这么不成章法地把它们调和在一起了,你的鲜艳渲染着它的夺目,却吸引着无数探寻的眼睛,只顾着睁大了,贪婪地搜寻着,忘记了欣赏,忘记了周围的喧嚣。这是一种不忍惊动的美,好像任意地触碰就会惊扰了花的世界。我们都散在周围看着,不敢走近,只有大胆的蜂儿蝶儿不介意这些,肆意地流连在花丛中,闻闻这一朵,看看那一朵,久久不忍离去。突然很想,将自己也置身于花丛中,闭了眼,静了心,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让这灿烂的花儿围绕着,也做一个关于花儿的梦。我想,那一定是最美的梦。
再远处是一条小河,曲曲弯弯的,一路流向远方。岸边也不寂寞,栽种着各种花树,也都是开花的好时节。白的似雪,红的像霞,你有你的色彩,我有我的姿态,点缀着绿的树,清的水,白的云,是纯粹的人间仙境。回来的路上,从车窗望出去,还是望不尽的花。在这个清爽的春日里,我走近自然,来赶一场花事,圆了蛰伏整个冬天的关于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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