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睡的正香，母亲就把我叫起来了，揉着惺忪的眼睛穿好衣服，一看表，才三点多钟。天上，正是星汉灿烂。“也太早了吧”我嘟囔着，“还早？到县城三十里路，又不好走。”原来，父亲已经从苹果园里回来了，正忙着往三轮车上煞苹果篓，大小两辆脚蹬三轮车停在院子中央，大车上有两大篓苹果，小车上只有两小篓。我不说话了，什么办法呢，家里就指着苹果卖钱，大学刚毕业的我，上大一的妹妹，上高中的小弟，所有的费用都在这里出啊。
母亲在厨房忙活着，热腾腾的炝锅面条已经端上了桌，上面还有两个荷包蛋，要在平时这可是我最爱吃的，可是现在，怎么吃的下呢，“我不饿，娘。”“不行，不吃饭哪有劲，要不，你去看苹果园，我和你爸去开苹果？”母亲征询着我的意见，然而，一想到在这黑夜里要我独自一人在苹果园里，浑身就寒毛直竖，不敢啊，何况，家里的猪，牛还要照顾，天亮了还要准备明天要卖的苹果……“不了，我跟爸去开苹果吧，我年轻，有劲。”我边说边往嘴里扒了几口面条，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她那被太阳晒得铜色的脸上刻着密密的皱纹。我和爸一走，她马上得去苹果园，经常有人在半夜里去偷苹果。
到县城有五里土路，二十里左右的公路，我坚持要骑那辆大车，父亲只好骑那辆小的，上河坝的时候，他先帮我把车推上去，再去赶自己的三轮车，今年夏天的雨水多，这段路又经过了拖拉机、三轮车等机动车辆的碾压，变的凹凸不平，我小心翼翼地在微弱的星光下骑着车，身上渐渐地漫上汗来。父亲一直在我前面。终于到了那座桥，再一会就到公路上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这一分心，三轮车的一个轮子轧进了一个洼坑里，无论我怎么努力也不能掌握平衡，车翻了，幸亏篓子上都用包蒙着煞好，要不就惨了，父亲听到声音赶过来，看到歪在地上的三轮车和苹果篓，急了，“你怎么回事，苹果不都硌了么？”他举起了巴掌，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小时侯做错了事，这巴掌经常落到身上，我不说话，使劲地想把车子扶起来，同时等着父亲的巴掌落到身上，然而，他怔了一下，停下了，又赶紧地和我一起把连车加苹果三四百斤重的这一堆立起来，重新煞好，“你骑那辆吧”他一指前面，不由分说地蹬起了大车，我听到了父亲心里深深的叹息，黑夜里，我的泪水温热的流在脸上，但我知道，这泪水，不是因为委屈而流。
终于到了公路，省劲多了，然而，怎么还不到啊，一座桥，两座桥，一共五座桥呢，东方渐渐红起来了，路上的车辆渐渐多起来了，我的父亲，我的年届五十的父亲曾经多少次一个人蹬着载有三百多斤苹果的三轮车走在这条路上啊，我，只不过是偶而一次却已感觉这么累，父亲也觉得累吗，肯定是的，只是不说而已，为了儿女的前途，他从未叫过苦和累，可是我对父母有过多少抱怨啊，想来真令人惭愧。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就在我感觉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县城到了，这时候，太阳已上竿头，六点多钟了，等我们把车停在批发市场，里边的人已是摩肩接踵，一排排的三轮，地排车，间或也有拖拉机，车上都是水果、蔬菜类，这么多的竞争对手，有哪个贩子能来买我家的苹果呢，我发愁了，看了看父亲，他只是忙着把篓子揭开一角，让人能清楚的看到苹果，父亲偷偷地把被硌了的果挪到看不见的地方。“我们自己卖不行吗，干嘛非开给人家呢？”我问父亲，“咱可靠不起那个时间，家里的苹果熟透了，不及时卖，就要坏掉了”父亲紧锁着眉头。
终于有贩子过来了，他们四处看着卖东西的人，走过去仔细看商品的质量，还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一口，我有点看不惯，但父亲却带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欢迎他们的到来，“七毛。”买苹果的贩子开价了，卖苹果的似乎嫌太低，想讨价还价。
“不还价，一口价，不卖拉倒！”贩子的态度很强硬，毕竟，满场都是卖家，只有他们是买家，不趁机压价，更待何时？
父亲注意着那边的情景，说：“七毛？也太便宜了，昨天还卖到七毛八呢。”正说着，一个贩子朝我们这边走来了，他翻看着篓里的苹果，拣起一个大的，咬了一口，“这是乔那金，”他肯定的说，“是啊，新品种，又甜又面，这三篓是红富士，又甜又脆。”父亲殷勤地说着。的确，这两个品种在市面上还是少见的。
那人点点头，说：“苹果是不孬，不过这两天太多了，有点跌价，再好的果子也卖不上价，七毛，卖不卖？”
父亲摇摇头：“这也太便宜了，昨天还七毛八呢，再说，你是识货的，我这苹果肯定比别家的好卖，一分钱一分货嘛。”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本来都是一口价，你也是老户了，我加点，七毛二，怎么样？”
父亲还是摇头：“不行，你再加点？”那人不耐烦了：“七毛二，卖不卖？不卖算了。”随手把咬了一半的苹果扔在地上，我实在忍不住了，“不买你吃我们的苹果干嘛？”父亲忙截住我的话，“卖，卖。”那人看了我一眼，报复似的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我的心疼了一下，他拿的苹果足有半斤啊，那可是我千辛万苦从家里拉来的啊。
然而在卸苹果的时候出了问题，那人发现了苹果上的硌痕，执意要退货，父亲说尽好话，把有硌痕的果子拿出来，并在最后让了那人两元钱才算了事。四百五十斤苹果，到手三百二十二块钱，还不够妹妹学费的十分之一，我心里计算着，除去肥料和药，苹果园赚的钱刚刚够用。而眼下，父亲的难题是如何把剩下的这些硌了的果子卖掉，肯定不会有人来批发了，场内的好果子多着呢，只好出去零卖，最后，父亲决定，去附近一个小区，出批发市场的时候，他买了两块钱的油条让我就着苹果吃，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我确实有些饿了，边吃边说：“爸，你也吃啊！”可是他说早晨吃的饱，不饿。
因为我家的苹果个大好吃，只转了两个小区就快卖完了，这中间又交了两次市场管理费，最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买下了剩下的九斤苹果，可是说没有零钱，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要父亲找，父亲有些犹豫，他怕那是假钞，问了周围几个卖菜的小贩都说不象，再看那人也不象没钱的样子，并且有点不耐烦了，父亲赶紧地掏出一大把零钱一五一十地找给人家，九斤苹果，才六块三，那人数好钱走了，父亲还是有点不放心，在我们顺路过银行的时候进去问了一下，这一问，脸都白了，银行的工作人员说是假钞并没收了它，他们告诉父亲，经常有人上当受骗，以及怎样识别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