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呼唤
在太平间(2)的病床上躺了六天的我终于醒了过来,四五张模糊的脸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明朗,在某一瞬间里,我看见他们摇晃的脑袋和频繁煽动的嘴巴变了形。他们变形的嘴脸像是要从我身上获取一种可以让他们心安理得,并
在太平间(2)的病床上躺了六天的我终于醒了过来,四五张模糊的脸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明朗,在某一瞬间里,我看见他们摇晃的脑袋和频繁煽动的嘴巴变了形。他们变形的嘴脸像是要从我身上获取一种可以让他们心安理得,并且能让他们那一张张灰头土脸的嘴脸从扭曲的状态下恢复原位的东西。这东西可能就是我从死亡边缘拣回来的一条命吧!我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湿润清凉的早晨,空气中夹杂着秋天的味道。
一双手将我的一只眼睛拨开看了看,随后又拨开一只看了看。
“他的眼睛没事吧周大夫?”一个男人有气无力地问道。
“没事,眼睛没影响,你们问问他,看他能不能认出你们。”
“红彬,我是谁?你认得我吗?”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边问边抓住了我的手,用他那一双燕麦似的眼睛凄惨地打量着我。
一个面相如老太太般的男人伸出两个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是几?”男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深切的期盼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们,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气息在我的嘴里打转,在我微微动了一下的嘴唇边悄悄地溜走了。
我用一个刚刚脱离死亡的人的眼神盯着我眼前的五个人,逐一地分辨他们曾在我心中存留的音容。
我呆滞的目光落在了二东和尕平的身上,他们没有说话,脸上都有流过泪的痕迹,两人的眼神里还停留着恐惧和害怕。二东是我的二表哥,比我大六岁,在我成长的岁月里没有他太多的记忆。尕平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和我是同年而生的人,我呆呆地看着他乖巧俊秀的脸。他那张从小脏兮兮,时常挂着鼻涕的脸唤起了我们童年一起经历的种种快乐。记忆里,我和尕平,小军光着屁股在河滩里捉小蝌蚪,我们在水里打闹时经常唱着属于我们的歌。
癞蛤蟆,没牙牙
一嘴一个尕疙瘩
若要疙瘩散,就让奶奶看
奶奶要不看,爷爷给你看
若要爷爷看,给我荷包蛋
没有荷包蛋,你就快滚蛋
滚蛋就滚蛋,你个王八蛋
小蝌蚪,赶紧走
一步一个三六九
我要跟你走,能活九十九
活够九十九,你是我阿舅
若活七十九,你是我大舅
若活五十九,算不算长寿
若活三十九,死活我不受
若活一十九,打破你的头
……
我冲尕平笑了,笑是从遥远的记忆里伴随着童年的歌声传递而来的,对一个刚被死亡释放出来的生命来讲,笑与不笑不是一时的高兴就能流露出来。我的笑是生命深处最真实的灿烂和欢快绽放出来的。尕平没有笑,眼睛里泪花闪闪,泪花淹没了他眼中的恐惧和后怕。
“红彬,我是秉银,张秉银,你要认出我就点个头。”这个面目和善的男人说完后将他的面孔伸到我面前。
“能醒过来就是这孩子的造化了,再哪有气力点头。你们先别打扰他,留下两人陪着他,其他人先回去,等他完全醒过来以后再说。”
“就是说这娃现在脱离危险期了对吗周大夫?”
“很难说,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因为他的头部遭受的不是一般的碰撞。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能醒过来!”
我像一个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婴儿目睹着眼前的男人们。我的记忆也从遥远的深邃的岁月里一点一滴注入我的大脑,他们的对话也一同进入了我的脑海里。
那个尖嘴猴腮、面色如土的男人什么话再没有说,他一头卷曲的头发上落满了尘土,又大又扁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紧闭的大嘴角向腮的两边顶了一下,黑中带黄的脸上还留有恐惧时惊吓过的狞狰。他默默地转身走了,张秉银和那个面如老太太的男人也跟着他走了。
这是我从死亡的黑暗深渊里走出时唯一的记忆,我知道这并不是当初细致入微的记忆,可是这些声音在我的脑海里真真切切地存在过,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光里让我不要忘记过去,不要忘记生命获得新生时的欢愉。尽管他们的音容相貌在往后的岁月里逐渐模糊在我的脑海里时,我依然记得那张铺着白色被褥和白色床单的病床,而它还带有能调整病人仰躺时的升降功能,我就是在享用了它的这一功能时才对它铭记在心,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引人入胜的细节,让我在往后的岁月里总是无法忘记。即使那些曾在我面前摇晃过的面孔在脑海里消失的只剩下一个个轮廓时——那张带有升降功能的白色病床却难以在我的记忆里抹去。这就像我们生活中经常碰到的某些细节;如一个甜蜜的微笑,一句幽默的调侃,一次美妙的邂逅,一次热泪盈眶的感动,都会令我们终生难忘。
我真正意义上醒过来时已是躺在那张白色病床上的第七日了。
清晨,淡淡的光线从玻璃窗洒进来,在那昏暗的被命名为太平间的小屋里照出一片明亮的空间,当一丝丝清凉抚摸着我的脸颊时,我听到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声,透过缀满水帘的玻璃窗,一片片落叶在细雨中纷纷坠落,它们来不及摇曳。
屋里一片寂静,我微微地眨动了一下眼睛,从眼前一片起起伏伏的白色景致里望去,那一座座如同雪山的沟壑丘岭,在我当时的视野里是那么的浩瀚,那么的波澜壮阔,而在我真实的幻觉里,那一座座起伏连绵的雪山,更像是一朵朵千姿百态的白云围绕在我身边,让我在虚无缥缈的梦境里感到无比的轻盈。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认识眼前的世界时,一切都是焕然一新的感觉。二东和尕平一左一右坐在病床边,他们用温暖的双手握着我的左右手。二东憨厚朴实的脸上挂着无比的惊喜和激动,他那自小就有的抬头纹也在那一刻消失殆尽,焦黄的脸上没有一丝红润。他眨了眨干涩红肿的眼睛说:
“红彬,认得我不?我是你二东哥。”
我没有说话,可是我清晰地听见他在呼叫我的名字。
“你认不认得,要是认得你就点点头,眨一下眼睛也成。”二东眼睛里噙满了泪花,说完将厚厚的嘴唇紧紧地眯成了一条缝。
我的眼睛轻轻地动了一下,并没有眨眼睛。我脑袋沉重,头颅上像是顶了一盘石磨,头皮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不停地揪扯着......
“你认得我是谁吗?我叫啥名字?”尕平瞪大眼睛,露出我们儿时一起玩耍时扮出惹人笑的的怪相。
我露出了微弱的笑容,在心里回答,我当然认得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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