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之前生
六月的风吹过江南,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水上的莲长得正好,摇曳着枝干起了舞。我是一朵莲,母亲曾告诉我说,只有散发出的幽香的泥土才是真正适合我长大的地方,水上的世界太过于复杂,它会将我一点点啃噬。她的唇覆
六月的风吹过江南,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水上的莲长得正好,摇曳着枝干起了舞。我是一朵莲,母亲曾告诉我说,只有散发出的幽香的泥土才是真正适合我长大的地方,水上的世界太过于复杂,它会将我一点点啃噬。她的唇覆上我说:“要是有一天,你变成了人,那就证明母亲已经不在了,而你要即刻咬断手腕上系着的丝带。”
即使被告诫,水上的世界依旧对我有着大大的吸引,但我不急,身子正在慢慢长高,很快便能触着水上的空气。
六月的江南,美丽的少男少女簇拥着在水上相会,空气中荡漾着甜蜜的清香,少女们手执长杆,轻轻地一翘,熟了的莲蓬便稳稳地落到了小舟的另一边,她们对唱着采莲歌,甜美的声音久久地回旋,在少男的心中泛起波纹。
第一次见到他便是在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加入采莲的活动中去,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周身的环境似乎一点都没有干扰到他,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书香味,姣好的模样引来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很小,身子刚刚够着水面,睁大着双眸陶醉在这一片热闹当中,一阵风吹过,一束发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有些发痒,但更多的却是风带过的淡香,我很快寻找到长发的主人,那名带有书香的男子,心里记住了他。
每一年,我总会发现自己长高了些,沉浸在幸福中然后等待六月的到来……
又是一个美丽的六月,也许是缘分的悄悄降临,而风成为了我们的红娘。
那一天,他坐在船尾,怔怔地望着湖水发呆,天变阴了,风吹得有些冽,来往的船只微微地触撞着,他一不留神,手中的书滑落湖底,不久才回过神来,露出些许的焦急。我于是伸长在水里的根,为他觅着了书,轻轻一甩,书稳稳当当地跃出了水落到了我的头上,他有些讶异,探过手来将书收了回去,然后深深地望着我解下束发的丝带系在我的绿茎上,他美丽的长发在风中披散开,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专属于他的味道。
次日,他又来了,举着画夹,来到了我的身边,那只小船轻轻地泊下,他紧紧地注视着我,然后手执毛笔在纸上飞快地飞舞着,舞毕,在那张雪花花的白纸上我看到的不是一朵美好的莲,而是一位女子。
那一夜,我彻夜难眠。
美丽的丝带在风中不停地摇曳,似乎想挣脱我,果然,风一带过,丝带还是飞走了,消匿在空中……
又一个六月,他又来了,变得越发的成熟,眉宇间有着沧桑踩过的痕迹,他遥遥地望向莲群,是想找他的丝带吧!
心中有些失落,他并不记得我,没有了红丝带的我只不过是一朵素未谋面的莲,他轻轻地从我的身旁走过,不带一丝犹豫。
一天天过去,我长得越发的美丽,一位少女将我采起,脸上的笑靥灿烂如花,她便是我的主人。
回到府上,主人将我轻轻安置在水塘里,给予小心呵护。
一年后。年满十五的主人应允了父母安排的婚姻,而婚姻的对象就是难名携有书香味的男子。
那天的主人穿上了美丽的大红袍,胭脂粉在脸上浅浅的铺上,她手里紧紧地握着我,说是将要送给那名男子的礼物,我听得见她的心小鹿乱跳,溢满的幸福弥漫在空气中……
我发现我并不伤感,我真心的希望他跟她能够幸福,也许他只是儿时的梦,是儿时的一种膜拜,再无其它。
婚宴上,我见着了他,他笑了,笑得很美,眼神看着的是主人——手上的我。
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也许这场婚宴并不应该有开始。
在新房里,我看见他笑得妖艳,眼神里的一股杀气令我胆颤,果然,沉浸在幸福中的主人并没有发现,那杯交杯酒成为主人的致命的一招,主人甜甜地笑了:“我早该知道,你也知道她。”主人投来的眼神很温柔,没有一丝怨恨。
他慢慢地向我靠近,嘴角的弧度有种邪美,他的手轻轻地抚在我的身上,绿茎上又一次系上了他的丝带,他俯身吻了我,落在花瓣上,有些冰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人,铜镜里的我长得与主人一样的美,而床角的主人幻化成一朵莲,一朵沾了血的莲,不复生气。
他将我搂入怀中,吻着我的发丝“终于等到你长大了,馨!”
“母亲呢?”
“她已经死了,妄想解除我们的婚约,我绝不会让这种人存活在世上。”
很早很早,母亲便预感到有这一天了吧!那时她还说要咬掉手腕上的丝带,刚刚卷起衣袖便被他阻止,他的吻一点点地落在颊上,颈上,手腕被紧紧地擒住,挣脱不了。
“等等,她怎么办?”我看着主人,眼下能救我的人。
“扔了!”
他一不留神,我便用力去咬那丝带,谁知他紧紧地擒住我,眼神里的怒意令我不寒而栗。那丝带仍旧在风中起舞,似乎在嘲笑我的无奈。
“不要去咬它,永远都不准。”
他再次靠近我,吻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进入体内,竟觉得毫无力气。
“馨,你需要好好地休息。”
次日,晨曦染窗,似乎无法适应没有水的生活,浑身上下都使不出一点力来。
他推开门,踏着阳光走了进来,发鬓被涂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柔声地问道:“醒了吗?”他伸手拂了拂凌乱的发丝,说:“等你休息够了,我就带你回冥界,我们毕竟都不属于人界。”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总是那么深藏不露。
不久后,当我有意识时,就发现我被带到了他所谓的冥界,时常有幽灵带过,在这里见不着阳光,唯一的入口是一片沼泽林,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而他竟是主宰冥界的王。
“馨,十日后我们成亲!”
每一天都很少见着他,手腕上的丝带消匿在黑暗中,怎么也找不着,这也是他放心让我独处的原因吧!也许只有在婚宴上,陶醉在幸福里的他才会忘了,牵制他的还有那根丝带。
整个冥界,因为我们的婚宴而重拥生机,在烛光闪烁的冥界中,我看到了我的主人,在冥河中化成了莲花的那个女孩。
那日,她留住了我,“馨!我帮你离开这儿。”
早已融入黑暗的她很快找着了丝带的位置,尽力一咬,我听见了他遥遥的叫喊声,心一震,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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