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流云自耳侧，缓缓而过。
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间，伫立着一座雅致的白色小院。
一片洁净的栀子中，端坐着一身素白的她。
琐碎的天丝在她的指尖涣涣地淌为缕缕轻绸。
在周围荡漾开，化为层云，飘向远方。
一个红衫侍女匆匆进院，煞是耀眼。
秋羽，娘娘……下了什么令？她的神情惨淡得有些可怕。
银河泛起惊涛，牛公子……侍女欲言又止。
她纤细的手颤了颤。
说吧。
他……被阻隔在了银河之外……
她的手僵住了。
双手渐渐地滑落于美丽的丝线。
天丝割伤了她的右手小指。
刹那，纯粹的白被染成了刺眼的红。
小姐，别伤了自己。
身边的侍女秋羽看着她，心酸地掉下泪来。
秋羽，这是红色的血，我现在……终于是一个普通人了么。
她多情而憔悴的双眸渐渐莹润起来。
在那木讷的眸子尽头。
有一股莫大的悲楚。
蔓延。

二
银湖上雾气蒙蒙。
无垠而深邃的苍穹中，冷月泛着淡淡清辉。
忽清忽浊，她褪下了冰般晶莹的白色绸衫。
轻巧地跟随湖面荡漾起的涟漪，摇曳。
她是王母最心爱的幺女。
今天恰逢她的沐斋日。
而这潭银湖水，恰是天地灵华之所在。
风拂过她精致的脸庞和黛色的发丝，那样温柔体贴。
落叶不敢打扰她的雅兴，只是飘落在她的身旁。
她托起一片叶，有些欣喜地玩看着。
微微扬起的嘴角，震动了整座山，整谭水。
也许还有一个，属于凡尘的他。
……仙……仙女。
她把自己的脸藏在湖面下，然后突然地眯着眼睛。
突然地仰起头。
水露如繁星般洒满了天空。
黛青的发丝在月的清辉之下，泛出水般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牵牛的绳。
老黄牛一声“哞——”。
惊醒了他，也惊醒了她。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银湖上又恢复了以往一派清冷的景象。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抬起头看着银湖上方的明月。
一抹银白缓缓地划过苍穹，消逝在远方。

三
世上哪里有什么仙女！
你这是哪儿听来的可笑话。嫂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可别说出去丢脸，不知道的还当是我们胡诌呢。
嫂子用粗短的手指点着他的脑门，再胡想，敢把牛丢了试试，仔细了你的皮。
他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失落。
这是个简陋的牛棚。
支柱已烂了大半，旮旯处还缠着不少蜘蛛网。
两根支柱间架了两块霉变的木板。
那是他的睡榻。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水洼，铺了一些稻草在地上。
把牛牵了进来，指着稻草处。
地上潮，你先将就着，明天就该干了。
老黄牛“哞——”地叫了声，高高兴兴地蹦跶到稻草处。
他又抱了一捆稻草，铺在自己的睡榻上。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休息，这都是几更天了。
三更一过便要起来打水。
要不是为了找跑丢的老黄牛，他早早便就寝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正欢快地甩着尾巴的老黄牛，哀哀地叹了口气。
你说，我们看到的是幻觉么。
他躺在木板上，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那头还在那乱晃着尾巴的老黄牛。
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缭绕的迷雾，那淡淡的月光，那若隐若现的身影……

四
小姐，可是还在担心那晚的事？
她玩看着那株从人间带来的栀子，心不在焉，不，没有。
不用担心，那些凡人总以为神仙和天庭是骗小孩的故事，即使有人看到你，也会当作幻觉。凡人就是这样。
被当作幻觉了么，不知为何，怅然若失。
秋羽，她拾起一朵飘零的栀子花瓣。
你见过凡间的人么。
秋羽用绢帕为她弹去衣袖上的几瓣花丝儿。
小姐这是怎么了，自从那次沐斋日后，对凡间的事那么有兴致。
她突然转过脸来，脸庞有些绯红，秋羽，我们偷偷下凡玩去，如何？

瞒着天门护将，她顺利地来到了凡间。
银湖的夜一直都那么宁静，只有偶尔的轻风过隙的声音。
好似万物都在沉默着，等待着某曲来自天籁的吟唱。
小姐快看，那里有户人家，我们去逗逗他们。
秋羽兴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淡淡地应了声。

这是一座小小的农庄。
她曾听姐姐们说过，凡间有很多这样的叫农庄的地方。
刚靠近农庄外的竹篱笆。
一曲悠扬的乐飘过她的耳侧。
这是哪个乐手的声音。
小姐，这是人间的乐曲。倒看不出来，这凡间也有懂乐的人。
她悄悄地走向声音的源头。
秋羽拉住她的衣袖，小姐，这是凡间的牛的处所，小姐贵为千金之躯，怎么能去这样不堪的地方。
……也是。
突然，乐，止。
这凡间也没什么可玩的嘛。秋羽围着她转圈。
她看着身边的凡间的树，秋羽说那是柳树。
留树么，是为了留下心爱之人而命名的么。
小姐，敢情可不是留树，是柳树。
秋羽用帕子掖着嘴角，暗自偷笑。
真美。她淡淡地感叹，凡间并不亚于天宫。

小偷！

五
她惊了惊，回过头，看到了他。
你不是……她猛然想起了那个冷月清辉的夜晚。
那时隐约也是他的身影。
黑黝的皮肤，干净的笑。
你是……仙女！他似乎也想起了那次的邂逅。
那人的手上拿着一管不知什么器具。
大